本文转自：大理日报

候 鸟

■ 吕巧

清晨，从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。歌喉真是了得，清亮婉转的声音穿透玻璃，准确地送达我的耳旁。

昨夜睡前，我在阳台盆里添了一小撮米，另一小盆则是我晚餐剩下的面条。入秋后，天气一天天凉了下来，越来越多的鸟从天空成群结队飞过。我在露台种了爬藤、绿植与鲜花，时常有鸟儿落在爬藤架上，频繁移动脚步，俯身向下观察。我猜，它们在找吃的。或许在那叶与叶之间藏着小小的虫子，也可能没有。

不想它们无获而返，于是我在栏杆的花架上摆了一只小盆，试着放入几粒米。当天傍晚，我便听见窗外鸟儿们窃窃私语，两只或是三只。夜晚，我来到阳台取下小盆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一连几日都有小鸟光顾我的阳台。

忽然下起雨来。在阳台窄窄的屋檐下有几根细细的铁丝，那是金银花未来的架子。此时来了两只毛茸茸的小雀鸟，正在梳理灰白相间湿漉漉的羽毛，当它扇动翅膀时，露出黄色的腹部，煞是好看。透过玻璃门，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纤细的脚紧紧地抓住细铁丝。我惊讶地发现，其中一只鸟儿脚上带了一个小小的环。那是鸟类环志专用的环。

这让我回想起去年到巍山鸟道雄关拍摄鸟类和观摩鸟类环志，看到工作人员给候鸟腿上戴的，正是这样的金属环，上面刻有细小的字。

那时正值仲秋，鸟道雄关自然保护区植被依然郁郁葱葱。刚下过雨，水珠不断从松针往下落，阳光照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，圆润饱满，像宝石，闪耀着迷人的光芒。

刚从工作人员手中放飞的方尾鹟“扑腾”一声落在不远处的松枝上，伴随着一阵“沙沙”声，松林里簌簌地仿佛下起“雨阵”。除了脚上多了一只小小的铝环，这只鸟儿毫发无伤。工作人员说，这只环好比人类的身份证，让它在这个世上拥有了唯一的标识。上面刻有以中英文书写的国家、编号、信箱。

对于人类，鸟儿们高高在上，存在于浩瀚的天空和广袤的地球，我们不知道它们从哪来，要飞往何处？而环志，让人类越来越多地了解鸟类迁徙的神秘规律。

茂密的华山松林上空，各种候鸟制造出一片喧嚣，这种喧嚣包含着欢快的鸣叫或召唤。它们或许来自青藏高原，抑或是遥远的西伯利亚，它们风尘仆仆。鸟道雄关自然保护区多样生物为它们提供了丰富的食物，过了这片密林，它们将再次回到变幻莫测的天空，而有限的食物是否能支撑它们找到下片密林？

短暂喧嚣后，它们再次回到天空，以振动翅膀的方式，向地面的我们发出告别的密电。

傍晚，“鸟道雄关”古道隘口笼罩在一片茫茫雾气中。一阵强劲的风吹来，吹得我无法站立。也正是此时，我才看清，前方有一张网鸟的雾网，因其极其纤薄，只有在风吹动的时候能看到它的形状。

夜色更深了。以星辰为航向的候鸟，因雾气弥漫失去方向，在天空盘旋，不断聚集、嘶鸣，声音响彻云霄。传说中的“百鸟朝凤”奇观竟是这样的！我感到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，眼泪忍不住往外流。在极端的天气条件下，失去航向的它们该有多茫然！

慌乱之下，鸟儿扑向环志设置的拉网，工作人员小心翼翼从网上取下候鸟，套上布袋。我知道它们依然惊恐，但天一亮，工作人员完成鉴定、测量、记录、套环的环志流程，它们便可以重获自由，畅快地在保护区捕食，补足体力，目标清晰地继续迁徙。

生活日复一日忙碌奔波，每当我抬起头仰望天空，无数鸟群正在赶赴它们的目的地。想起那夜的经历，我为生而为人庆幸，我们不用像鸟类一样为了生存而迁徙。与此同时，却也深感惭愧，无论是纤巧如一片叶子的小伯劳，还是懂得分担阻力、合作共飞的大雁，它们目标明确，目光坚定，遵从季节变化，跨越山河。那些小小的飞翔的身体，藏着关于信念、秩序与希望。可我为什么有那么多烦恼与纠缠？或许正是缺少那种一往无前的坚定、纯粹而从不瞻前顾后的目标与方向。

秋天，高远的天空藏着一种神秘的力量。这种力量，常常让我在彷徨和困境时抬头仰望，想起那些在迷雾中飞翔的候鸟，那纤薄的身影，正穿过风雨、越过高山、河流，不惧危险，一往无前。